老子平静低调,对种种摆谱、夸饰,尤多藐视。但《老子》第六十七章中,他向众人“亮宝”,说自己有三大法宝,供众人恪守并珍视:“一曰慈,二曰俭,三曰不敢为天下先”。
老子没有矜夸。这三方面,确是人类的名贵履历,为治世至宝。这“三宝”比珍藏在橱柜里的金银玉帛,幸亏那里?
老子回覆:“慈,故能勇;俭,故能广;不敢为天下先,故能成器长。今,舍慈且勇,舍俭且广,舍后且先,死矣!”——由于柔慈,以是能勇尚;俭省,以是社会能用度宽阔;私利不走在天下人前面,以是能成为万物首长。现在,舍弃了柔慈而勇武,舍弃了俭省而宽阔,舍弃了退却而争先,死路一条啊!
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呢?一个社会,若是仁慈匮乏,再各人穷奢极欲,凡事人人争锋,就如《甄缳传》《陆贞传奇》《杜拉拉之似水年华》中津津乐道的阴毒内斗,那是什么场景?人与人之间不是野兽一样平常?甚至比野兽更野兽。以是老子说“舍慈且勇,舍俭且广,舍后且先,死矣”,不是危言耸听。
“不敢为天下先”以往饱受批判,把它说成守旧、怕事什么的,几近胡扯了。老子的“不敢为天下先”意旨深远,不是退缩、没有刷新精神,而是强调私利不抢在天下人前,不冒天下之大不韪。
治世“三宝”,历史上多有人践行,并有优异治世大绩。西华文帝就是这方面的实践楷模。南怀瑾先生以为华文帝“深得老子的妙用”,“是老忠实实地实验老子的哲学来治国,涤讪两汉四百年的刘家天下”。
好比“慈”。文帝当天子后,南越王赵佗还在自称天子,并集聚军力准备向北进攻。这是势不两立、殊灭九族的滔天大罪。这要在其他人,一定会发动一场大战,赶尽杀绝为快。但文帝为天下百姓念,不以斗争要领处置惩罚,亲笔修书一封,晓之以理。那赵佗感念恩德,作废了“天子”名号。文帝以怀柔消弥了一场大战,拯救了无数生灵。
向来有所谓“离间妖言罪”,黎民议论朝政时常被治罪。文帝说:“古时治理天下,朝庭设有‘进善之旌’‘离间之木’,让人们站在旌下议论朝政,在木板上誊写建议。今法有离间妖言之罪,是使众臣不敢恣意,而上无由闻过失也。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能?”于是坚决破除了这项执法。
《史记》纪录,齐地有小我私家犯了罪,要受一种残酷“肉刑”。他小女儿名叫缇縈的给文帝写了一封信,信中说:“妾父为吏,齐中皆称其廉平,今坐法当刑。妾伤夫死都不可复生,刑者不可复属,虽复欲悔改自新,其道无由也。”体现愿意自己卖为官婢,为父亲赎罪,让父亲悔改自新。文帝读了信,感伤说:“夫刑至断肢体、刻肌肤,终身不息,何其楚痛而不德也。”遂下令破除肉刑。文帝生前,破除了多项这样的“恶法”。
文帝减轻刑罚税赋,只管放宽执法制度,种种政策行动,宽仁到极点。在平定诸吕之乱后,使西汉国力迅速恢复。《史记峀律书》纪录,文帝时“黎民无内外之繇,得息肩于田亩,天下殷富,粟至十余钱,鸣鸡吠狗,烟火万里,可谓和乐者乎”。文帝当政23年,社会犯法率大大降低,牢狱里空空荡荡,险些没有监犯。
在那样一个时代,遇上文帝这样一名好向导,真是万民之幸。只管泛起了吴楚七国之乱那样的事务,但因其民生深挚,终未威胁政权,很快平定叛乱。
再看“俭”。刘恒做天子后,一件袍子穿了20多年,补了再补。这不是作秀,完全是出于对民生不易的悲怜之情。文帝穿质地粗厚的平民,对痛爱的慎夫人,要求衣服禁绝拖到地面,帷帐禁绝刺绣花纹。文帝生前划定自己陵墓“皆以瓦器”,禁绝用金银铜锡为饰、不治坟,“欲为省,毋烦民”。
一次文帝想造个露台。匠人估算一下,需约一百黄金。文帝说,“一百黄金相当于十其中等人家的工业了”,立马作废了妄想,完全没有今天一些地方一掷上百亿、几千亿搞楼堂馆所那种“大气派”“大手笔”。
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说,文帝“即位二十三年,宫室、苑囿、车骑、服御,无所增益”。文帝甚至连赏物识事,也带着“俭啬”特点。众人多赏梅、赏菊、赏牡丹的,文帝唯一喜欢是赏柳。文帝俭省,蔚然成为一种民俗,朝廷上下竞以名节自励,社会民俗日趋淳厚。
在“不敢为天下先”上,文帝恪守承继。刘邦死后,吕后大行杀戮,刘邦儿辈被杀得七零八落,只有刘恒在荒原贫瘠的内蒙一带孤云野鹤地做着代王。刘恒母亲薄氏,喜清静无为,与世无争,吕后没把她放眼里,故保得一条命。周勃平定吕氏势力,要恢复汉家天下,可后继乏人,就把边远的刘恒找来做天子。
刘恒栉风沐雨,从边塞来到首都长安外的渭桥。周勃领着文武百官迎候,百官下跪。这时,刘恒也跪了下来。“西乡让者三,南乡让者再”,再三称自己缺乏以称宗庙,愿请楚王计宜者,自己不敢当。南怀瑾说,这也是老子精神——“谦德”。文帝一生,亲和忠实,完全没有其他天子的犷悍习气,做人做事,都深得“不敢为天下先”之津要。